藏族教育之路探索

2020-06-10 14:19:14 《教育研究》,1998年第10期   巴登尼瑪

新中國建立以來,藏族教育事業在國家的統一領導下,在全國人民的大力支持下,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尤其是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更有長足的發展。但是,藏區教育與其他地區相比仍然存在很大差距。本文將從藏文化的背景、藏區社會現狀以及現代化發展的要求幾個方面,對藏族學校教育中所存在的主要問題作些深入分析,為未來發展提出一定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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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藏族教育的現狀rw2中國藏族網通

本文所指的教育被設定為,有目的、有組織地向下一代傳遞文化,增進其知識技能,影響其思想品德,增強其體質的活動。藏族教育是指在藏族地區所實行的這種活動。當前,藏族教育存在兩種形式:寺院教育和學校教育。rw2中國藏族網通

寺院教育從桑耶寺“七覺士”的剃度開始,經過長達4個世紀的努力,至今已建立起完整的由低到高的教育體系。其專業劃分、教學內容、教學形式、學業次第、考試制度等都相當完備。多少年來在藏區這塊古老的土地上,寺院教育培養出了一代代學者和高僧。寺院是藏族人民接受教育的場所,對藏民族和藏文化的發展有不可磨滅的功績,對藏族人民有巨大的吸引力,寺院教育能夠沿襲至今,是因為她含有大量藏族人民生存所需的知識,如語言、醫學、藥學、技工、歷算、藝術等。應該看到,這些知識不是哪個寺院的專利,而是藏族人民在長期認識自然和改造自然的過程中積累起來的文化成果,是藏族人民適應獨特自然環境的產物,也是中華民族文化及世界文化的組成部分。rw2中國藏族網通

這里應該說明,我們許多學者在研究藏族教育時忽視了寺院教育的作用,只是一味地用宗教二字對其全盤否定,缺乏博大的胸懷,不去深入了解和理解藏族人的生活之道、生存之道、文化心理特征,而是用自己生活空間中所形成的并為自己所享受的文化去評判或否定藏區寺院教育,試圖用自己認定的文化價值去把藏族人從“愚昧、落后”的境地中變得“文明”起來。這就使藏族教育的客觀性受到削弱,實際上降低了藏族的文明程度,其結果給漢藏兩個民族的相互理解制造了障礙,當然也阻礙了藏族教育研究工作的深入進行。如許多統計資料顯示的藏族文盲率與事實不符,統計者把凡是不懂得漢語的藏族人全劃歸為文盲,這樣就給藏區各項研究工作帶來了麻煩,使許多問題找不到正確的答案。對藏區進行研究決不能忽視寺院的作用,對藏族教育的研究更是如此。rw2中國藏族網通

藏區系統的學校教育正式開始于新中國建立以后。對藏區開辦現代學校的情況已有諸多介紹,對教育事業外部條件的人、財、物建設的歷史進程、功績,以及存在的基本問題和改革建設也有許多學者撰文論述,但對學校教育的內核——課程的分析研究還很少。課程內容是課程研究的核心,課程又是學校教育的中心問題,拋開課程內容去單純地研究教育事業的人、財、物問題,只能作出教育管理方面的建樹,不能觸及教育的根本問題,藏族教育發展的本質問題還是不能徹底解決。為此,筆者擬從藏族學校教育中課程建設的文化基礎進行思考。藏區中小學現行課程是以原國家教委規定的義務教育課程計劃為依據,酌情增減某些學科而設置的。除藏文課本外,其余課本均使用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全國統編教材。藏文課本中除了一些藏文語法和文法的內容外,其他內容全是根據漢語課本對譯而來的。所謂酌情增減某些學科,其目的在于協調藏族兒童對漢、藏語言的學習,平衡藏族學生參加全國大學、中專升學考試。因而,有把藏語文作為主科課程,其余各科力求用藏語教學的;有從小學一年級就開設藏語文課的,有從小學三年級才開設藏語文課的;也有從小學一年級就開設漢語文課的,有從小學三年級才開設漢語文課的;初中有開設藏語文課的,有主要用藏語作為各學科授課語言的,但總體來看大多數學校都以漢語為各科授課語言。目前,初中各學科教材的藏文翻譯本已經出來(除外語教材外),高中教材的翻譯工作也將近完成,但這些藏文教材卻只能在偏遠的藏族腹心地區使用,在城市和較發達地區藏語課在學校的初級階段還比較受重視,教師上課認真,要求嚴格,但到高級階段就不夠重視了,教學質量明顯降低。四川省甘孜州州政府所在地康定縣1992年在城區內建成了一所民族小學,以解決以前各小學藏語文教學質量不高的問題,生源主要是州、縣藏族干部子女和城區藏族兒童。學校建成的第一年,學生家長非常歡迎,學生勇躍報名,家長和學生的積極性很高,但隨著年級的升高,學習難度的加深,學生都不愿意再花更多的時間去學習藏文,成績一落千丈?,F在,當地人們都知道這所民族學校教學質量高主要是指各門漢語課程,藏語在這里只是一個虛名。各地區對藏語的教學都有自己的方法,并且各有成效,但隨著年級的升高,最后在大學、中專升學考試的裁決下,所有學校都不得不由藏語逐漸轉向漢語,最終以漢語為載體的各科成績的標準決定學生的出路(極少數報考藏文專業的考生除外)。從1997年開始,全國高考并軌以后藏區初等教育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動向,學生學習的積極性又有所下降,原因有二,其一,學生畢業后如果升學,無論大學還是中專都要付出家庭難以承受的學費;其二,用高學費并不能完全學到有用的知識,如果要學習藏語還不如去寺院或跟隨專門的學者學習,即使是去民族學院學習也達不到希望的標準。rw2中國藏族網通

藏語與漢語的關系處理不好導致藏族學校教育出現一些較為突出的問題。第一,學校教學質量長期上不去。藏族兒童自從入學起就背上了沉重的學習負擔,學生必須同時學習兩種語言,對各科教學或以漢語教學或以藏語教學,但其內容與藏區關系不大的情況,必須作很大努力才可能適應。然而,由于學生今后參加升學、招工、招干都以漢語考試為主,加上眾多學科均以漢語為載體,所以學校教學語言不得不以學習漢語為最終的語言目的(除極少數大學、中專藏文專業所招學生以外)。這無形中給藏族學生增加了沉重的負擔。結果往往是藏語沒學好,漢語基礎也不扎實。藏區小學生的鞏固率自然出現低得令人揪心的情況。西藏自治區1987年小學生畢業率僅為8.2%。①就是那些成績相對較好,讀完了中學、中專、大學的學生,其質量與全國相應程度的學生的平均水平相比也存在很大差距。進入90年代以后,學生畢業率增長很快,但主要原因是政府對教育的大量投資和政府行為,學生在學??梢垣@得一定的生活費用,家長如果不把子女送去學校就會受罰等。rw2中國藏族網通

各級各類大學、中專學校在藏區低質量的基礎上選拔人才,造成藏族人才培養的惡性循環。進入內地各大學、中專學校學習的藏族學生由于基礎差,學校不得不降低其學習標準,或延長其學習時間,這既造成人力、物力的極大浪費,又不能保證人才質量。許多高校培養的是藏族初、中等教育的師資,這樣培養的高文憑低水平的畢業生再去教下一代,其教學質量可想而知。rw2中國藏族網通

第二,藏語人才與漢語人才不搭界,對社會發展造成分力。許多學習以漢語為載體的大學、中專藏族學生畢業后走上工作崗位,不懂藏語,有些人甚至連藏話也說不好,無法深入到自己的父老鄉親之中,自然就談不上對人民的貢獻了。許多學生由于長期離開故土,對本土文化了解不深,價值觀念發生了變化,追求現代生活,于是,對藏語學習不感興趣,認為學習藏語對自己的前途幫助不大,有些人甚至對藏文專業的同學不屑一顧。同樣,專門學習藏語的學生和從事藏文研究的人又看不起學習漢語的學生,認為只學習漢語而不懂自己的文字,更不了解自己的文化,這樣的人沒有用處,不可能很好地為民族文化發展作出貢獻。這種漢、藏不搭界的情況導致藏族人才的畸形發展。rw2中國藏族網通

第三,學校教育不能滿足藏區現代化建設的需求。首先,基礎教育不切合藏區社會發展的實際。藏區有豐富的自然資源,社會發展的潛力很大,但是,目前傳統的產業結構和就業結構還處于一種緩慢變化的低層次,大部分地區仍舊未擺脫封閉、半封閉的自然經濟狀態。而我們學校教育中卻未能把與當地生產發展有關的內容按學生發展的認知結構,組織成有效的知識結構編入課程。我們所培養的學生對改變家鄉落后面貌的知識掌握得是不夠的,“一刀切”的基礎教育的結果使學生畢業后難以適應當地社會經濟發展的需要。rw2中國藏族網通

第四,農村藏族學生家長對學校教育的信心不足。中小學畢業生不能為改變家鄉落后的面貌作出貢獻,只能同長輩一樣按部就班地從事以手工勞動為主的生產勞動;中小學在校學生不能學到改變家鄉落后面貌的適用知識,不能為家庭脫貧致富充當參謀。所以,學生對上學讀書興趣不大,學習勁頭不足,成績低下。群眾對孩子上學讀書失去信心,一些家長甚至認為,孩子在學校所學用處不大,回到家不但不會勞動,反而學會了講吃講穿。rw2中國藏族網通

二、問題分析rw2中國藏族網通

解放前全西藏自治區只有一所由中央政府辦的小學校,開創于1937年(民國二十六年)夏,是在拉薩市設立的拉薩小學,直屬于民國教育部蒙藏教育司。學生主要是駐藏官員和工作人員及極少數貴族子弟。②在康區及安多藏區的學校數量也屈指可數,在康區1935年僅有學校27所,1938年上升為121所(其中包括瀘定等地的漢族學校),藏族學生人數非常有限。③甘肅省藏區1947年有學校37所,加上臨潭、岷縣兩縣的4所藏族小學,共39所。青海省全省1949年小學??倲禐?20所,其中包括漢族、回族和其他少數民族學校。④解放以來,藏區在黨的領導和關懷下,在全國各地的支持下,學校教育事業發展很快,基礎教育的人、財、物等與國內有些地區相比毫不遜色。今天,僅西藏自治區就有小學790所,教學點數3489個,學生284350人,教師13916人;中學88所,其中含初中和高中,在校學生34957人,教師3142名。⑤由此看出,藏族學校教育的發展速度是驚人的。同時,我們也不能不看到,由于藏區學校教育起步遲,并且基本上是同社會主義先進制度一起進入藏區的,這就難免隱含著一種特殊性。藏區所脫胎的母體社會的固有特性與解放后建立起來的社會主義關系并存,于是在其社會的政治制度、政治意識、經濟、文化諸方面的條件與功能的耦合上顯示出由于原有經濟基礎、意識形態、社會心理的作用,雖然跨入了社會主義社會,但這種跨越是不徹底的。其一,藏區先進的社會主義生產關系與原有社會經濟機制還沒有發生質的聯系,形成了第一重二元結構;其二,藏區社會主義政治制度與其文化基礎的契合還不緊密,文化的精神層面和物質層面的眾多基本要素還沒有與現行政治結構完全融合,政治機制與政治意識之間的剪刀差形成了第二重二元結構。雙重二元結構的復雜性迫使我們的研究工作必須從文化入手,從文化現有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入手去尋找藏區社會發展和現代化建設的基礎及內在動力,同時也尋找了漢藏文化的交融點,從而從根本上解決漢藏文化的交融問題,達到安定、團結、發展的目的。rw2中國藏族網通

(一)藏區學校教育不適應藏族文化背景rw2中國藏族網通

教育事業的實施主要靠學校教育,然而洋洋的文化世界不可能完全與教育事業的要求相符,彌漫在現時社會的風俗習慣、倫理道德、宗教信仰、行動規則等文化現象通過各種渠道作用于兒童,使其心理逐漸形成的價值取向對其所受的教學內容具有不可忽視的選擇力量。藏文化是藏人經過千百年與大自然相互作用、理解、創造得來的。在藏文化里,宗教文化非常發達,浸潤了諸多其他文化,但我們決不能就此把藏文化縮小為宗教文化。藏文化歷史悠久,內容極其豐富,是中華文明的一大組成部分,也是世界文化寶庫中的一顆璀璨的明珠。藏族的風俗、道德觀、哲學、語言、藝術、自然科學等絕非僅僅是歷史研究的材料,而是藏區現代社會發展的基礎和起點。在藏文化的影響下,藏人的生活方式、習俗、價值取向、情感特征等都有其自身的規定性,現行的學校教育應充分考慮這些。rw2中國藏族網通

(二)傳統文化的排他性也拖了教育發展的后腿rw2中國藏族網通

藏族的傳統教育不是簡單的奴隸社會式的教育,而是有一整套建制的寺院教育體系,“西康各大喇嘛寺院,頗似天主教之教堂制度,亦有類似西洋大學院處?!雹薏孛裨谒略耗軐W到一定的文化知識,盡管教育的等級性較強,但畢竟是面向人民的,加上在上千年的進程中形成的私立學校及寺院前教育與其構成了在文化基礎上的傳統的自在、自為的龐大體系。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寺院教育一方面起著傳承文化的作用,另一方面又維系了寺院與人民的關系。rw2中國藏族網通

然而,世界到了今天,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和人文科學飛速發展,世界在前進,全國在前進,藏區必須跟上,藏文化必須生產出新的內容,必須把其隱含的潛科學狀態和準科學狀態的文化內容提煉、加工成成熟的產品,必須引進其他文化的優秀成果以豐富發展自身。同樣,藏文化的傳承也必須在此基礎上進行,因為文化沒有交流就會衰老,最后成為歷史考古的材料。所以,我們決不能讓學生僅限于對文字的學習和歷史文獻的了解,任何成功的教育都必須有完整的文化內容。就此看來,藏族傳統教育是不全面的,不適應高速度、快節奏的現代社會。rw2中國藏族網通

藏文化中精英文化與大眾文化脫節,不能滿足藏族教育的需要。由于藏區地理環境獨特,自然條件差,造成了文化普及的困難。能精通藏文化的某一方面的人基本上都集中在大的寺院,整個藏區具有相當規模的寺院屈指可數。廣大勞動人民除一部分上寺院或私立學校的以外,對自己的文化成果知之甚少,甚至對自己念誦的經文的準確含義也不能理解。勞動人民掌握的知識不足以總結提取其生產實踐經驗,寺院又只重宗教哲理的研修,從而造成自然科學的發展緩慢。但藏文化中系統的邏輯推理論證理論卻特別發達,在許多領域都有獨到之處。一個人要掌握這些知識必須耗費一生的大部分時間,歷史上許多優秀學者都為此而花費了畢生的精力。從現代教育科學的原理來分析,這是極不劃算、不全面的。雖然藏文化有豐富的醫學、天文、歷算、文學等內容,但作為提高全民素質來講,適合普通中小學課程規律的基本材料的確不多,尤其是自然科學方面的內容更是奇缺,更談不上大量相應的輔助讀物了。rw2中國藏族網通

在高速發展的現代社會,現代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信息通過不同的渠道滲入藏區,使人們平靜的生活不同程度地發生著變化。人們已經不僅僅滿足于對手工勞動產品的追求和對來世幸福的追求,如,四面八方涌動的人們都選擇了適合自己的現代交通工具,很少再有完全步行或馬馱,就是大隊去遠處朝圣的人群也大都包車前行了。這說明,社會變革有其自身的規律,誰也無法違背。學校教育中必須把全人類優秀的文化成果與自己傳統文化的優秀成份有機地結合起來,使學生獲得保持和發展優秀文化品質的能力,認識現代社會,適應生存,適應發展。rw2中國藏族網通

(三)學校課程內容脫離藏族兒童的認知經驗rw2中國藏族網通

認知經驗是指作為主體的人與環境相互作用在頭腦中形成的具有一定類屬關系的知識結構。教育是對認知經驗的改造和建構,要使兒童順利地發展,教育必須切合其原有的認知經驗。rw2中國藏族網通

藏族學校教育使用全國統編教材,脫離了學生的生活實際,這既加重了學生的負擔又很難達到教學要求。課程內容的知識結構是由一定的感性材料、基本原理和應用材料構成的。課程內容必須有恰當的感性材料?!扒‘敗本褪侵父行圆牧媳仨毦哂幸欢ǖ倪壿嬕饬x,即新的知識與學生認知結構中已有的表象、有意義的符號、概念或命題存在著一種合理的或邏輯基礎上的聯系。只有具備邏輯意義的知識材料才能引起學生積極學習的心向。所以,課程內容編排的起點應該是從對學生認知結構具有邏輯意義并且能引起學生主動學習的心向的感性材料的選擇開始。感性材料來源于兒童的生活,藏族兒童的感性材料與現在教科書的材料不相符,導致藏族基礎教育不能達到應有的水平。只有弄清藏族學生發展的起點與要求的內在聯系才能幫助學生順利地進行學習。當然,學習科學知識不能一味地遷就學生的現有水平,要根據現有水平設計出,在有指導的條件下通過努力所能達到的解決問題的水平、在獨立活動中所能達到的解決問題的能力和科學思考的能力。藏族學校教育必須遵循這個客觀規律。rw2中國藏族網通

三、藏族教育之路rw2中國藏族網通

藏族學校教育問題是很復雜的,是一項艱苦浩繁的工程,需要各部門領導,各學科專家、學者的協同工作,需要解放思想、研究社會、研究科學、研究學生,需要以馬克思主義和鄧小平的理論為指導,按照可持續發展的規律、文化演進的規律、兒童身心發展的規律去工作。rw2中國藏族網通

第一,面對現實,解放思想?,F實告誡我們,必須解放思想,更新觀念,以實事求是為原則,客觀、公正地對待學校教育所存在的問題。rw2中國藏族網通

首先,我們教育工作者必須以科學的態度對待藏區教育的客觀環境。教育工作者包括第一線的教師、教育管理人員和教育科學研究工作者?!翱茖W的態度”就是要按客觀規律辦事,以公正態度看待藏文化、藏區社會和藏族學生。尤其是教育教學研究者和決策者更應如此,因為其工作直接影響到在教育方面對待一個民族的態度和政策的制定??磫栴}搞研究決不能高高在上地、片面地以自己的價值標準去劃定學生需要的標準,甚至不負責地評判藏族傳統教育文化價值觀或思維認知水平,從而采取與實際相悖的辦法或隨意降低藏族教育的標準。rw2中國藏族網通

其次,藏族學者要面對現實,解放思想。尤其是對藏文化有很高造詣的學者們要客觀地看待藏族教育的現狀,正確處理傳統文化與現代社會要求之間的關系,客觀地分析現代文化中的優秀成分,合理地吸收有用的文化內容。藏文化中宗教成分很濃,用出世的眼光看待現實社會。歷史到了今天,必須從遠離入世的虛空中回到現實中來,冷靜地分析人的幸福應該由哪些部分組成,怎么才能使藏文化處于符合文化生存的動態的良性發展過程之中,而不會變成靜態的僅供隔世歷史研究的材料。rw2中國藏族網通

第二,發揚光大民族文化,擇優吸收現代文化。解放思想的目的在于丟掉包袱,放眼世界,尋求藏族教育的出路,促進現代化建設的發展。發揚光大民族文化,這是基本的出發點。藏文化是優秀的文化,這是事實,但我們不能僅停留于籠統概括地解釋,陶醉于祖先留下的文明之中,要認真地思索、分析藏文化優秀的真正內涵。藏族的道德觀、價值觀、審美觀、勞動觀、人際觀;藏族的思維方式、意志品質、情感特征;藏族的悠久歷史、眾多的歷史偉人、專家、學者;藏族的藝術、建筑、醫學、歷算、體育運動、民間故事,以及浩如煙海的各種典籍等,所有這些都是藏族人民千百年來創造的文化結晶,我們不能把這巨大的財富關在倉庫里,僅供寺院教育和藏文專業享受,應該分良莠、取精華,為今天的整個學校教育享用。藏文化源遠流長,內容浩繁,教育工作對她的選擇是一項艱苦的工作,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但是不管困難多大,這項工作也必須去做。rw2中國藏族網通

同時我們還要吸收世界現代文化的優秀成果?,F代文化成果不僅包括國內其他兄弟民族創造的文化成果,也包括全人類創造的文化成果。文化交流是文化發展的必經之路,文化的生命也在于交流,否則就會是死水一潭,必將逐漸干涸、消亡。世界文化中有許多值得藏人學習的東西,我們再也不能狹隘,應該認識到這些財富是屬于全人類的,更是豐富和發展藏文化的材料。學生不僅要了解自己民族、祖國的歷史、文化,樹立宏揚和發展文化的理想,更要樹立為中華民族和全人類服務的遠大理想。同時,只有文化相互交融了,民族間才能完全理解,團結才能徹底實現。就現狀來看,這項工作已迫在眉睫,世界名著、文學、藝術、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人文科學很少有藏文譯本,整個藏區沒有一個象樣的實驗室。這一方面導致學生學習的單一,如學了藏文卻找不到適合的讀物,嚴重影響了學生學習的積極性;另一方面不能建立起由藏文為載體的現代教育學校體系,使得藏族學生升學、工作的語言道路總是不暢通。語言是文化的載體,任何語言如果沒有豐富的文化內容就會枯竭,藏語也不例外。為此,我們急盼一大批有識之士從事這項工作,開展大量翻譯、編譯、撰寫和出版工作,營造社會現代化的氛圍,奠定藏文化的現代科學基礎;急盼編寫出大量適合各種程度的學生、百姓學習和閱讀的藏文教科書和普及讀物,以及各種類型和層次的技術性、工具性、科普性和文學、藝術類的藏文讀物;急盼藏區出現由藏文來控制的現代科學研究實驗室。假如有一天用藏文立起了現代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人文科學的所有柱子,藏文化就有活力了,藏區教育之路就更加寬廣了。rw2中國藏族網通

總之,藏族教育的發展必須根植于藏文化,藏文化是中華民族文化的一部分,中華民族文化又是藏族學校教育的雄厚基礎,把藏族學校教育放在整個中華民族文明建設中來思考,我們就能找到工作的著力點和目標了。rw2中國藏族網通

注:rw2中國藏族網通

①耿金聲、王錫宏主編:《西藏教育研究》 ,中央民族學院出版社1989年7月版,第53頁。rw2中國藏族網通

②邊疆教育司編:《邊疆教育概況》 (續編),民國三十六年八月,第65頁。rw2中國藏族網通

③梁甌弟:《民國以來的要康邊民教育》、《邊政公論》 1卷,第7、 8期。rw2中國藏族網通

④朱解琳:《藏族近現代教育史略》 ,青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9月版。rw2中國藏族網通

⑤西藏自治區教委: 《 1996—— 1997學年初統計資料匯編》。rw2中國藏族網通

⑥柯象峰:《西康人之宗教生活》 ,轉載周錫銀等主編《藏傳佛教寺院資料匯編》 ,四川省民族事務委員會1989年印。rw2中國藏族網通

作者簡介巴登尼瑪,教育學博士、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央“萬人計劃”領軍人才、國務院政府津貼專家,國家級教學名師、全國優秀教師、四川省學術和技術帶頭人、四川省“天府萬人計劃”教學名師、青海省“千人計劃”拔尖人才、四川省教書育人名師、四川省高校教學名師、四川師范大學“獅山學者”杰出教授、美國“富布萊特”新世紀學者、第三屆中國人文社會科學家,主要從事多元文化教育基本理論、文化社會基礎理論等領域的研究。rw2中國藏族網通

編輯:仁增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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